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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一博客

曾经沧海难为水 平平淡淡不是真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曾经的英俊少年如今变成了大爷。和年轻比,现在的形象和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钟人卡西莫多能有一拼。人总要变老,变丑,但生命境界应当越来越美,如同那座恢弘神圣的教堂,剔除了灰色的琐屑后,更加纯净,多少拥有了宗教意味。 盼来了闲云野鹤的自由却心有不甘,渴望诗意的生活和江湖的仗剑侠义,幻想能触摸到宁静和旷远。当人生悠悠乎一大把时间耗完后,心有戚戚然。幻想幻觉不再属于自己,遂用心做想做的事情,写想写的文字,没有束缚,自由自在。 在这里搭建一个精神家园,用真,用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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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眉巷的定格  

2014-07-30 23:49:24|  分类: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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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游船上观赏莱茵河秀美壮观的景色,除了两岸山上矗立的千年的古堡废墟,再就是那些童话般的小城镇了。这些小镇大多依山而建,乳白色、黄色的建筑外表,斜度很大的赫黄色、深红色的屋顶,还有教堂的高高塔尖,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,宛若一幅幅赏心悦目的油画。只要游船经过这样的小镇,游客们立刻抓起相机狂拍一阵,莱茵河诗意般的美,若没有了这些小的点缀,不知道要单调多少。

 
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
    每当船上的德国水手把移动搭桥接到一处小镇码头的岸边上,我总有按捺不住走进小镇的冲动。 终于,在经过了6个小时的航行之后,游船驶到了一个叫吕德斯海姆的小城镇。德国靠河的城市,一般多在名字的后面加上河流的名称。所以,这个小镇的含义就是:莱茵河畔的吕德斯海姆(RUdeshim am Rhein),小镇虽不大,但历史悠久,它建于公元十二世纪,因为有大片的土地种植葡萄,也称为“酒城”。这里的莱茵区的中心区,也称葡萄酒区,据说年2700万瓶葡萄酒。我去的时间是五月份,葡萄园已经是绿色连着绿色,几乎看不到土地的颜色了。 

 

    下船后直奔一家地下酒窖,在品酒师的怂恿下,我一连喝了7种白葡萄酒。尤其是最后一款,过分看重单宁和饱满的品酒经验已经失灵,只记得幽雅脱俗,满脸挂着芳香,还有莫名的刚烈感在心头鼓动,俨然很日耳曼了我通过翻译问品酒师:中国有句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,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?他的回答让我啼笑皆非:我们这里有条画眉巷不深,所以你很容易就能闻到我们葡萄酒的香醇。走出酒窖,恰好碰到一群德国小孩在街上玩耍,我立刻拍照,金发碧眼的德国小女孩灿烂的笑着,脸蛋如同透明的葡萄。

 
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    小镇坐落在河岸森林密布的缓缓山坡上,有很多狭窄的小巷通往深处。映入眼帘的,是小酒馆,小餐馆,小博物馆,小火车站,小日耳曼尼亚女神像,小巧精致,如同大人走进了孩子们的玩具世界。画眉巷还真有一只画眉立在房顶上,不过是铜质的标志。在小巷的碎石路上,看着重重叠叠的红色屋顶,窗口垂下的花蔓,葱绿色的绿叶,古意盎然的酒庄,硕大粗拙的酒桶,川流不息的各国游客,还有充溢在耳边铝琴,管号,吉他,手风琴,小提琴,它们和悠扬的古钟混响,和人们碰杯的声音交错,和如织的人流叠化,恍然觉得脚步轻飘,思绪缠绵,有了热烈拥抱白云蓝天的幻想。包括那一根根路灯的灯杆,似乎就是一个个美丽的情人,也期待着你浪漫温存的爱意。 
 

    追求了大半辈子,生活的诗意,惬意,随意终于在画眉巷得到了实现。于是,不得不放慢了步履,慢摇出生命的恬淡和闲适的节奏。大概只有这个时候,所有的烦恼和痛苦,才能彻底遗忘;所有的疲惫和辛苦,才会有超值回报。

 
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
    眼睛不够使得,美轮美奂的街景如同一幅幅油画,是一种凝重的轻松,又是一种轻松的凝重。在一个花园似的小咖啡店门前的凉椅上坐一会儿,看着小火车模样的游览车从小巷穿过,酒吧里乐手们热情演奏让你不由地手舞足蹈。小巷只有144米长,却让你来回地走,来回的张望,甚至,小镇房屋墙壁油画般的甘黄色,也能让你发呆一阵子。直到踱步在一座钟塔下,恰逢钟声响起,才驻足,把眼光盯到伸出的钟楼的窗台上。只见里面转出一对对玩偶似的舞伴,着宫廷晚宴礼服,非常绅士,非常淑女,非常高雅,非常矜持。他们伴随着悦耳的音响慢慢旋转,翩翩起舞。钟楼的对面,一只画眉的铜雕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,似乎也在婉转鸣唱,忽闪灵动的翅膀。天空回响这美妙的声音,空气也有了节奏感,让你的呼吸受到了旋律的感染,变得舒畅和匀称。

 

    这时,钟楼下聚满了仰望的人群,他们拍照,静穆,微笑,对视,似乎领悟到上帝的教诲。这时,情侣们开始相拥亲吻,长时间不分开。直到钟声停止,余音消失在小巷的墙壁,他们才换成了深情相望的姿态,那是怎样的眼神啊,胜过海誓山盟的神圣和坚定。

 

    我受到感染,决定要用摄像机纪录着浪漫动人永恒难忘的时刻。走进一家小酒馆,要了一杯啤酒,慢慢呷品。德国啤酒带着特有的甘苦味道,麦香会通过回味长久驻留在舌头和口腔,继而脑腔,鼻腔,胸腔,都是满满的醇厚,真的是勾魂般的体验。然后,我等待钟声再度响起。

 
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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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下午五点,钟声如约鸣奏。这次,我开始拍那些聆听幸福的人们。当然,情侣拥吻是镜头捕捉的重点。一个德国小伙子和一个越南模样姑娘激情热吻的画面,一对银白色头发的老夫妇紧紧依偎的场景,一位妈妈闭着眼睛享受女儿甜蜜亲吻的时刻,手推车上智障男孩的手臂被父亲托起指向钟楼小人的感人瞬间,一一进入我的镜头。猛然,一幅满脸皱纹的老男人的表情进入了镜头画框,如此突兀,如此衰老,如此丑陋,镜头都哆嗦了一下,我想避开,却又回转到那副表情上,锁定,推进,稳住。显然,这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个头不算太高,干瘦,头发雪白,面容呈紫红色。他原本蓝色的眼球,已经变得浑浊,但依然有神,专注,还有些迷惘和失落。我用镜头看游客,他用眼睛看大家。头缓慢均匀的转动,似乎脖子上有一个轴承。老者脸上的皱纹,如同大树的根系,粗,长,深,布满所有的部位,一直连到耳根,蔓延到脖颈。他双手空空,没有行囊,手里连个矿泉水瓶子都没有。他不像游客,也不应当是本地人。我猜测,难道每天周而复始的钟声,能对一个本土生,本土长的人,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么?直到钟声消弭在空气里,老男人才回过神来,蓦然发现我的镜头对准了他,有些不快,旋即又镇定,没有怒气,反而淡淡一笑,便从我的镜头里消失,剩下了一个孤单背影,移向小巷的深处。

 

    我突然想到,若干年之后,我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幅模样。当孩提时代的天真活泼、清纯拙朴、无忌无邪远离之后,当年轻气盛的果敢勇猛、热烈感性、义无反顾变质之后,当中年的成熟圆润、持重练达、透彻洞悉成为顿感的固执的石头之后,你就从一个生活的介入者蜕变成路边风景的看客,你通过看别人回忆曾经的风景,别人则把你当成了风景来看。回到旅行车上,在座位上回放刚才拍摄的画面,我定格到老男人的脸上,这一次,看得更加仔细真切,又一次被深深震撼。

 
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    这是一张沧桑的面孔,每一条皱纹,都铭刻着一份粗粝,一份坚硬,积淀着岁月的尘烟,风霜的刻痕,人世沧桑的深深浅浅,艰难生涯的沟沟壑壑。我突然联想到,老男人面容的红色竟然和墙壁的甘黄色有些近似,红+黄,调出来的应该是赭红,再重一些就是栗子红,大概只有深邃的阅历,才能绘出这份凝重。德国南部被罗马人占领过,经营过,老男人的血液中,是否也混杂着遥远家族的光荣或者耻辱?微驼的背影,是否也躲避过二战的枪林弹雨?或者,也可能是个德国犹太人,也在奥斯维辛集中营遭受过非人的折磨?不对啊,蓝色的眼睛,分明还是雅利安人的特征,我突然发现了遗漏的一个细节,老人的中指和无名手指上,还带着两枚戒指,一金,一银,是不是老人曾经和妻子在这座钟塔下举行过婚礼,钟声响起的时候,他微微合拢的嘴唇,喃喃自语,目光里有深深的企盼,又被额头树根似的皱纹复盖上一层忧虑。真的是,老男人的脸也是一座时钟,当凝重而旷远的钟声响起,皱纹便开始了活跃,翻出一页页的回忆,荡漾出无声的喟叹,让邈渺空间为自己的生命颤栗,深刻转变成简约,就是只有记忆的存在了。
 
画眉巷的定格 - yy5511mm - 易一博客
 

    在小镇入住一家酒店,看到大堂里中间有一辆老爷车。虽然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交通工具,但如同艺术品一样珍贵。尤其是那积淀着岁月包浆的喇叭和车灯,泛着金黄色的光芒。方向盘在车身中间高傲的立着,似乎不甘心没有人再使用它驰骋在它曾熟悉和陌生的大道上。不知怎的,我突然把老爷车和那个老男人联系起来,他们都属于历史的艺术品,不过,都到了在世界的一隅立着的份上了。一份伤感的荣耀弥漫在画眉巷里和我的心头,我决定,不曝光那张老男人的照片,而将镜头画面,定格在这老爷车上了。

 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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